“中国Muse”过不了豆包

最近，不少人注意到，豆包App开始支持缴纳水费、电费、燃气费等生活费用。输入“交水费”等提示词后，豆包会提示需要绑定户号，并引导用户前往生活缴费界面。

字母榜（ID: wujicaijing）实测发现，上述界面并非嵌入豆包内部，而是抖音此前推出的一款生活服务小程序。

接近豆包人士对此表示，豆包正在逐步建设出行服务、生活缴费等生活场景下的办事能力。

扩展为个人办事的能力，是豆包近期重点投入方向。

国庆假期前不久，豆包上线“出行用豆包”，聚集四个功能模块：地图导航、交通出行、酒店住宿和吃喝玩乐，涵盖导航、周边、打车、高铁、机票、酒店、民宿、餐饮、游玩等功能。

更早时候，豆包还做了“买前问豆包”，提供商品购买建议和链接，用户无需跳转到App外即可完成消费。

水电费缴纳、叫车、订酒店这类事情，特点是繁琐、刚需、个人化。豆包搞定这些工作，就能慢慢培养起“能给个人办事”的心智。

随着个人办事能力的扩充，以Chatbot起家的豆包，个人智能体（Personal Agent）的属性越来越强了。

做出“中国版Muse”，正成为国内科技大厂的新焦点。阿里、腾讯等公司已经发车，而字节也在驱动豆包加速追赶。但真正的问题是：

Muse这样的个人智能体，在中国恐怕没有用武之地。

个人智能体之所以在美国市场大杀四方，一个关键前提条件是，当地的互联网生活服务太拉胯了，缺少包罗万象的O2O平台、小程序生态，绝大多数商家的数字化水平也很低。

以到店餐饮为例，美国用户多年以来都是靠打电话给餐厅订位；Muse、Instinct通过多Agent联动接管了这部分工作，轻松击中痛点。

但中国市场截然不同——这里的移动互联网高度成熟、极其发达，餐饮、酒旅、票务等生活服务早已全面互联网化，供给充裕、流程顺畅。Agent横插进来、强行改变用户动作，并不会对整个服务流程带来立竿见影的提升。

甚至可以说，科技大厂试图把互联网生活服务生态Agent化，很大程度上是一厢情愿，不仅无法提升效率和体验，还会带来个人数据安全等方面的新挑战。

但无论如何，字节等大厂已经迈出个人智能体的第一步。一场新的AI大战，即将打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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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人智能体刚刚起步，就在中美两国逐渐长出了不同模样。就生长条件而言，中美两国个人智能体的最大区别在于：

中国公司背靠完善的互联网基础设施，可以充分利用线上线下服务能力；美国玩家起步更早，却还在辛苦地自行打通服务链路、搭建履约能力。

比如，在餐馆订座场景，中国公司的各类Agent服务能够借助A2A协议，比较方便地调用本地生活平台的Agent，丝滑完成一系列操作。

但在美国，Muse、Instinct等个人智能体仍然高度依赖“AI打电话”。由于AI电话被商家挂断的几率太高，他们还推出了真人打电话服务，相当于给AI助手配了个人类助手，效率之低下、成本之高昂可想而知。

这也解释了，当Muse逐渐起势、全行业热炒个人智能体时，国内大厂纷纷下场，产品层面却没有马上跟进——Muse的功能，大厂已经可以做到了，差距无非是没有云端电脑。

对于豆包来说，它除了和其他公司一样，背靠中国互联网无与伦比的O2O服务能力，还有自己的独特优势：脚踩两只船。

豆包生于AI时代，却把一只脚踩在高度成熟的移动互联网生态上，从诞生之日起就被打造为契合手机用户心智的超级App。

表现之一是，移动互联网最看重的指标——月活、日活、日均使用时长等，豆包每一项都做到了同赛道第一名。3.8亿MAU、1.4亿DAU，已经足以让豆包跻身国内用户最多的App之一；143.7分钟的月均使用时长、76.7次的人均打开次数，同样让一众工具型App艳羡不已。

有了庞大、活跃的用户池，豆包就可以轻松打通跨平台生态，快速接入各种服务能力。

此次接入水电气缴费功能，豆包以抖音小程序作为承接方。虽然抖音小程序的生态繁荣度比不上微信、支付宝，但差距主要是长尾场景，日常主流场景下也算够用。

同时，它可以从外部找到大量合作伙伴。比如，“出行问豆包”就拉来了曹操出行、航班管家、高铁管家、百度地图等第三方服务。

这些内外部服务，让豆包的流量有了场景落点，也让个人智能体的服务能力得到扩张。

相比之下，Muse、Instinct等海外服务抢到了个人智能体的先发优势，却面临一个无解难题：美国互联网的O2O底子太差了，中小商家数字化和联网化程度很低，都是靠打电话、发邮件做生意。想把他们接入服务闭环，就得让AI去干打电话这种笨活儿。

豆包的另一只脚，则踩在了“AI原生”上。

它是一款符合AI时代用户期待的产品，既可以作为Chatbot聊天、陪伴、娱乐，提供情绪价值，又能在办公、办事等场景下提供服务，Agent特征非常明显。

再加上比同行强了一大截的产品和运营能力，豆包的AI原生用户心智已经稳固。在许多C端用户眼中，豆包几乎就是AI应用的代名词，乃至AI的代名词。这种AI原生的特性和心智，让豆包做个人智能体可以事半功倍。

在国外，Muse们固然更接近严格定义的个人智能体：独立云端电脑、个人专属记忆、任务拆解与跨应用执行、高风险操作二次确权等；但受限于美国互联网和商业生态的种种短板，实际办事效率未必比豆包更高。

现在，豆包距离个人智能体还差临门一脚——还没给每个用户配备独立的云端电脑。但这只是技术和成本问题。在能力和体验上，豆包已经赶上甚至超越了同行，只是还没有正式打出个人智能体这面大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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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包近期朝着个人智能体加速迈进，暗含着一种可能：它准备跳过AI编程和办公Agent之争，直接去争下一个时代的王冠了。

一个比较尴尬的事实是，字节赢下Chatbot之战后，已经差不多两年没有在AI赛道打过大胜仗了。

这并不是说豆包的用户变少了。实际上，从QuestMobile等市场调研机构的数据来看，豆包的领先优势仍在扩大，增速也明显优于各个对手。

但继续“压制”千问、元宝等AI App，并不意味着豆包和字节AI大获成功。字节面临的真正问题是，AI行业发展神速，AI应用的潮流不断迁移，豆包却没有站在浪尖。

Chatbot之后，AI行业的第一个大潮流是AI编程。这一块极度考验模型本身的代码能力，而这并不是字节的长板。

事实上，整个AI编程赛道，国内AI公司都未能成为真正的主角；虽然间或有模型登顶各种token调用榜单，但他们主要靠性价比取胜，论绝对性能还是硅谷大厂更胜一筹。

豆包对此也有所保留。时至今日，AI编程仍然没有在豆包App占据主要入口。

AI编程之后，办公Agent崛起。与前者相比，它更依赖AI与协同办公平台的深度融合，这就落在了国内大厂的舒适区，均积极参战。字节不仅全力出击、做了豆包工作，还把飞书的一部分拆给了豆包。

但这场战役打到现在，局势仍不明朗。豆包工作虽然口碑不错，但也谈不上彻底胜过了阿里千问办公和腾讯WorkBuddy。

对于字节来说，这两条热门赛道虽然含金量足够高，但它的流量和用户优势都无从施展，下场后很容易陷入肉搏战。

字节没能赢下这两场仗，其实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剧本。

尽可能释放大抖音的C端优势，是字节扩张业务条线的基本打法。具体到AI领域，以往这种优势主要体现在模型侧，抖音、今日头条等内容平台提供了中文互联网最庞大的语料库；尤其是抖音，Seedance之所以表现优异，与抖音的内容支撑密不可分。

但给AI提供训练语料，只是把大抖音C端优势的一部分——内容池用起来了，用户池还是没有被充分挖掘。抖音当然也在给豆包等AI应用导流，但这显然是一种比较笨拙，甚至接近焚琴煮鹤的做法。

这背后或许有不少无奈：AI编程和办公Agent，面向生产力场景，都不是靠大抖音导流就能胜出的。字节就算想发力，也没有合适的押注对象。

但个人智能体不一样，它本身极度to C、面向高频刚需的生活服务，字节和豆包终于可以放开手脚、大干一场。

与AI编程和办公Agent不同，个人智能体是真正需要大用户基数的平台作为依托的。

这是因为，程序员、企业可以为生产力AI一掷千金，普通人却不会为了AI打车这样的功能多花很多钱；只有足够多的人使用，个人智能体的高昂成本才能被逐渐摊薄，最终扭亏为盈。

Muse首先诞生在Meta这样的超级平台企业，而非OpenAI、Anthropic等模型大厂，一部分原因就是Meta的用户够多。大抖音也拥有这样的条件。

同时，生活服务“不挑人”，具有极强的普适性，并不要求精准的用户画像。这也意味着，字节驾轻就熟的流量浇灌打法，在AI时代又有了明确的用武之地。

抖音和豆包，这两位字节系的核心干将，都需要牢牢抓住个人智能体的机遇。

作为移动互联网时代的巨无霸，抖音一直面临着“如何跃迁至AI时代”之类的诘问。个人智能体给了一种解题思路：充当“能办事的AI”的用户来源和服务承接地。

这样一来，抖音的用户价值就有了新的转换路径和计算方式。抖音无需做任何多余的事情，就能带着数亿日活一起接入AI，还顺便激活了自己的小程序生态。

豆包的难题则是，如何不再只是Chatbot。它之前做了许多尝试，包括接入AI电商等；但从逻辑顺畅度和体验丝滑度来看，都比不上它刚刚开始尝试的个人智能体。

这场个人智能体之战，最适合豆包去打，也最有机会打好。在Chatbot渐成明日黄花的情况下，转型为个人智能体，是豆包眼下最要紧的事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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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包发力个人智能体，切入点选在了出行、本地生活、水电气缴费；首当其冲的，很可能是支付宝。

作为高频服务，出行一直是支付宝看重的领域。它在首页左下角的AI生活伙伴“阿宝”里面，单独开辟了“出行”入口，聚合网约车、飞机火车、公交地铁等多种服务。

至于水电气缴费，更是支付宝的看家本领。它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打磨这类能力，其体验和渗透率远超其他同类服务。

可以说，这几类服务，都是支付宝不容有失的核心版图。

以往，微信、抖音等都曾试探进攻，但都被支付宝轻松击退。现在，用户体量更小的豆包再度来袭，其长期威胁度却更高。

客观地说，豆包一时半会儿很难撼动支付宝在生活服务领域的地位。支付宝不仅用户更多，小程序生态也远胜于豆包背后的抖音，还有强大用户心智的加持。

但如果放眼一两年后，随着个人智能体的普及和流行，用户习惯很可能被逐渐改写。届时，豆包对支付宝的侵蚀才算正式开始。

底层逻辑在于，新一代年轻人是AI原生的，他们更愿意“万事不决问AI”，甚至“万事不决问豆包”，而非在传统App里翻找功能选项。

一旦豆包完成了服务闭环，对豆包深信不疑的年轻人，就很可能把服务也交给豆包一并完成。它并不会马上颠覆某一个老牌产品，却会让用户慢慢形成新的习惯，并忘掉以往的使用路径。

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，已经发生在搜索、编程、办公等垂直领域，并导致相应企业的价值重估。主攻支付和生活服务的支付宝，并没有直接体感；现在，随着个人智能体时代的到来，豆包要进攻生活了，支付宝将不得不站在炮火第一线。

对于个人智能体，早期用户展现了空前的热情。虽然这种热情有尝鲜的成分，却也揭示了人们对于AI“接管”生活的接纳。

另一个变量是：按照腾讯此前的规划，微信Agent将在下半年加速推进落地。与豆包相比，微信做个人智能体，用户比豆包多了一个量级，黏性高得多，微信小程序生态更是绝非抖音所能匹敌。

可以预见，等到微信Agent全面铺开，本土个人智能体将迎来真正的大爆发。豆包参战后，字节开始显露抢下个人智能体王冠的架势；承平日久的老牌App们，正面临新的重大挑战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“字母榜”（ID：wujicaijing），作者：彦飞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