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家加州总部占地30万平方英尺的全球机器人明星,10月份被福布斯一篇《Figure’s Brett Adcock Sold Investors A Humanoid Future. Now He Has To Build It》,揭开了这家企业的估值泡沫。
大致可以总结为三个层面,第一层是营销泡沫:
2025年,Figure曾与宝马进行试点合作。其创始人Adcock在公开场合宣称“一支执行端到端操作的机器人队伍”。但是作为一个试点项目,宝马方面的实际落地情况是,只有一台Figure机器人在工作,现场还有一台用来轮换充电。
今年6月,Figure又发布了一段在宝马工厂工作的宣传视频,有4台机器人出现。但是据宝马透露,只有1台真正完成了工作,另外3台没有参与。为了拍摄顺利,Figure还派了5到10名员工在现场配合。
至于Figure的真实工作量,宝马确认它们曾协助生产数万辆汽车、搬运约9万个零部件。
第二层是融资泡沫:
去年,Figure曾寻求以150亿美元融资,投前估值380亿美元。条款清单中为两家相对不知名的风投机构预留12亿美元份额:Parkway Venture Capital和Align Ventures。但这两家机构都没有足够资产承接这样大的额度。
两家机构后来通过为单一公司设立的投资池,补足了各自的份额。Align接受的最低单笔投资额只有10万美元。
融资完成后,Figure估值达到390亿美元,比前一年增长约15倍。跻身全球估值最高的20家私人公司之列,几乎与其知名合作伙伴宝马相当。
推动估值上涨的一个核心依据,是两家大客户尚未部署的机器人队伍:一家是宝马,另一家是UPS。
第三层是技术泡沫:
最近,Figure把故事重点放到家庭场景上。
它们展示机器人在Airbnb住宅内训练的视频,并说到明年,Figure机器人可能就会进入普通人的家里,帮忙做家务。
但是Roomba吸尘器的共同创造者Rodney Brooks对此认为,人形机器人离在家庭环境中安全工作还差得很远:“我肯定不会让一台人形机器人待在我的孙辈身边。”
Figure前产品安全负责人Rob Gruendel在2025年11月提起的一起不当解雇诉讼,描述了公司内部围绕这些风险发生的争执。诉讼称,去年年初,Figure创始人Adcock曾问他,要把机器人送进家庭需要做到什么。
Gruendel随后制定了一份路线图,重点是识别附近物体,避免撞到人或其他有生命的东西。不过之后Adcock没有回复有关路线图的消息。想要在内部推动降低风险的措施时,Figure的另一位高管告诉他:“如果我们这么做,Adcock会把我们都毙了。”
尽管如此,Figure还是毫不意外地再次开始融资。
Figure董事会成员透露,公司正在以C轮融资的延伸轮形式完成“数十亿美元”融资;公司拒绝确认目前是否正在进行融资。Hill还说,Figure的D轮估值会高得多。
其创始人Adcock也是这么认为的。和往常一样,计划规模随着资本一起扩大。
“公司现在正在发生一些疯狂的事情,”他说,“我今年年初做过一个预测:我的挑战目标,是把机器人带进一个从未去过的家庭,完成长时间、连续的工作,比如从头到尾洗完一篮衣服,或者做一盘炒鸡蛋。我对此非常有信心。”
只是一台机器人完成过任务,和一支能够稳定运行的机器人队伍,差得很远。
虚假的谎言容易识别,但是当Figure把真实和虚假放在一起,就形成了一个可以规模化应用、复制收费的具身智能生意。
擅长赚估值的创始人
Figure的创始人Brett Adcock过去十年俄创业,几乎都是在赚估值泡沫的钱。
2018年,他把招聘网站Vettery以1.1亿美元卖掉,赚到第一笔3000万美元。
2021年,他推动空中出租车公司Archer Aviation借助SPAC上市。那时Archer还没有完成一次商业飞行,却已经以17亿美元估值融资8.58亿美元。
Figure的故事更大。
公司成立时,人形机器人还只能在工厂进行小规模测试和受控演示。19个月后,Figure的估值从26亿美元涨到了390亿美元。
去年,Figure曾寻求融资150亿美元,投前估值380亿美元。融资文件里,甚至为两家规模不大的风投机构预留了12亿美元额度。两家机构后来通过特殊目的载体,才完成了投资。
Figure最后的估值达到390亿美元,接近宝马这样的老牌汽车公司。
投资人押注的不是Figure今天已经产生了多少收入,而是它未来可能部署多少台机器人。
Adcock公开说,Figure未来四年有机会在宝马和另一家未公开名称的公司部署10万台机器人。一份发给特殊目的载体投资人的备忘录则称,按当时的定价假设,四年部署10万台机器人,意味着90亿美元的年度经常性收入。
机器人还没有部署,收入先被算出来了。
以模糊的经营估算未来,这套算法并不难理解。人形机器人市场足够大,边界又足够模糊。摩根士丹利预计,到2050年这个市场规模可能达到5万亿美元;花旗的预测是7万亿美元;RBC给出的区间甚至达到9万亿至12万亿美元。
只要终点足够遥远,途中发生的一次演示就可以被解释成“商业化即将到来”。
Adcock也很会使用这种叙事。他说,人形机器人最终会进入每个家庭,月租500或600美元,帮人洗衣服、收拾厨房、捡起孩子散落的玩具。
这些事情都可能发生。
但今天的机器人还没有学会稳定使用剪刀,互联网也没有一套可以直接拿来训练人形机器人的人类行为数据。
Figure 的估值,已经提前进入了一个更大的世界;它的产品还没有。
说不清的合作泡沫
宝马试点项目于去年年底结束,Figure机器人协助生产数万辆汽车,搬运了约9万个零部件。
但Figure创始人Adcock曾在社交媒体上称,Figure为宝马提供了“一支执行端到端操作的机器人队伍”。这个说法被宝马否认,实际只有一台Figure机器人在工作。
今年6月,Figure重返宝马位于南卡罗来纳州斯帕坦堡的工厂。Adcock在社交媒体上造势宣传:配着强烈电子音乐的视频里,更新后的Figure机器人在宝马工厂里拖动沉重的货车。
谈到这个项目,Adcock告诉《福布斯》,现场有“六到八台”Figure机器人,并且“相当确定”宝马正在为这些机器人付费。“我认为现在宝马是在为所有机器人付费,”他说,“我们所有客户都有一定数量的机器人配额和合同,而我们正在努力向他们交付更多机器人。”
宝马方面则称这项项目是一次非生产性测试,涉及两到三台机器人。测试已经结束,目前宝马工厂里没有Figure机器人在运行。宣传视频里的四台机器人中,宝马表示只有一台真正完成了工作,另外三台没有参与。
Figure还派了5到10名员工,确保视频拍摄顺利进行。至于两家公司的关系,宝马只表示双方“仍在持续评估人形机器人,并交流相关经验”。
另一个被猜测的大客户UPS似乎也没有在实际使用Figure的人形机器人。有UPS卡车司机发言人表示,UPS没有通知工会进行任何Figure机器人测试。工会称,只要测试可能影响员工,UPS就必须提前通知。
Figure是一家真实存在的公司,却套着一组远超自身规模的数字。它大约造出了1000台人形机器人,但究竟有多少台已经部署、部署在哪里,目前并不清楚。谁在为这些机器人付费,也仍然是个问题。
Figure与AI巨头OpenAI此前的合作,也存在类似的说法冲突。
2024年,OpenAI投资了Figure的B轮融资,两家公司随后共同开发驱动Figure机器人的模型。但不到一年,合作破裂。
OpenAI称,Figure多次错过约定的交付节点,也无法提供研究人员所需的硬件和软件支持。OpenAI最终认为Figure不是一个可行的机器人合作伙伴,并告诉Adcock,计划增加自研机器人方面的投入。
Figure不接受这个说法。Figure方面称,自己的团队在机器人模型训练上推进得更快,不愿意把这项工作交给OpenAI,所以终止了合作。双方都把分手解释成了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。
今年开始把部署重点转向家庭场景的Figure,则让技术安全问题被放大。
Figure前产品安全负责人Rob Gruendel在2025年11月提起的一起诉讼中称,公司内部曾讨论如何把机器人送进家庭。他制定的路线图包括识别附近物体,避免机器人撞到人或其他有生命的东西。
诉讼称,Adcock没有参加相关会议,也没有回应路线图。Gruendel还称,在他推动降低风险的措施时,另一位高管对他说:“如果我们这么做,Adcock会把我们都毙了。”
他还描述过一次测试:一台Figure 02被设定为以最大力度击打,冲击力超过打碎成年人头骨所需力量的两倍。另一次故障中,机器人一拳打在钢制冰箱门上,留下约四分之一英寸长的裂口,险些击中员工。
Figure否认其中部分说法,称Gruendel因为表现不佳被解雇,公司会遵守最高安全标准。诉讼还在进行。
机器人离开实验室之后, 来到实际部署场景下, 安全 隐患会快速被放大为比技术先进更重要的问题。
中国公司在追Figure的哪一部分
中国公司对标Figure,首先看中的是它的技术表现。
今年春晚,20多台宇树机器人同时完成翻滚、弹射和连续动作。这个演示的难点不在于某一台机器能不能做到,而在于这么多台量产机器人能否动作一致。
宇树目前比较突出的能力,是本体、运动控制和硬件一致性。
招股书显示,2025年前三季度,宇树人形机器人收入占比已经超过50%,整体收入约为2亿美元,相关产品毛利率达到63%。
但宇树的主要客户仍然是科研和教育市场。科研市场可以接受较高价格,也不太要求机器人像工厂设备一样长时间连续运行。63%的毛利率说明宇树找到了不错的产品市场,却不能直接说明人形机器人已经进入大规模工业应用。
银河通用的网球机器人也很有代表性。
银河通用春节期间租用网球场,用动捕设备采集数据,再反复进行强化学习训练。它的价值不一定在于提出了新的学术路线,而在于把硬件、数据和算法快速拧到了一起。
机器人要在高速来球中判断方向、调整姿态、完成挥拍,还要在动作后重新恢复平衡。这个过程比发布一段手部抓取视频更接近真实系统工程。
智元则在推进全身运控。过去,机器人上肢操作和下肢移动往往由两套系统分别负责,现在越来越多公司尝试用一个模型同时处理移动、平衡和操作。
这条路线和Figure的Helix有相似之处。
Figure曾公开过低频、中频和高频三层控制架构,试图用统一的全身模型控制机器人。中国公司正在追赶的,正是这种从“手会动、腿会走”走向“全身一起动”的能力。
但最容易复制的是动作,不是系统。
同样一个网球动作,做成一分钟视频不难;让机器人每天在不同球场、不同光线和不同来球速度下工作,难度完全不同。
同样是在宝马工厂搬运零件,让一台机器完成一次动作不难;让它连续运行几个月,出了故障还能快速维修,客户才会把它当成生产设备。
具身智能领域现在普遍缺数据。人类可以从互联网获得海量文本和视频,但机器人需要的数据更接近“怎么把一个杯子拿稳”“怎样把一条毛巾折好”“冰箱门快要弹回来时,手该怎么躲开”。
这样的数据收集起来很贵,也很慢。
所以Figure的故事有一半是真实的:它的机器人确实在进步,统一控制模型也确实有技术含量。另一半则是资本市场自动补上的。市场把一次动作补成了一种能力,把一种能力补成了行业空间,再把行业空间折算成公司的估值。
国内行业现在也在经历这个过程。
统计显示,中国估值超过100亿元人民币或15亿美元的人形、具身智能公司已经超过20家。与此同时,最头部的宇树收入约为2亿美元,具身智能真正的商业化仍然需要时间。
这两个数字放在一起,就能看出行业的速度有多快。
钱已经到了,需求还在路上。
Figure大约造出了1000台机器人,外界却不知道其中多少台真正部署、多少台正在工作,也不知道谁在持续付款。
宇树在硬件上走得更快,银河通用在复杂动作上走得更快,智元在全身控制上加速,其他公司则在灵巧手、数据采集和模型训练上寻找突破。
这是一场真实的技术竞赛。
但如果大家最后都用最顺滑的 演示 视频去证明最庞大的商业价值,比赛就会慢慢变成另一件事:谁更会讲故事。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数智奔流”,作者:周易,36氪经授权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