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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有人类了！”
字面意义上的，字节跳动用Seedance模型开发了一款“全AI”游戏。9月23日，朝夕光年旗下的江南工作室在steam平台发布《不问凡尘》EA版本，88%的好评率将字节推上了游戏界头版。
如果只是一款口碑爆棚的RPG，这似乎也并不稀奇，但如果它是集齐AI美术、AI配音、AI代码的“3A”游戏，获得如此好评，仿佛就有点“新鲜事”的意味。EA上线才三天，连我这样一个从未接触过修仙题材的人， 也整整玩了30个小时。
steam商店页面
和“一句话生成”的AI游戏相比，《不问凡尘》的“完整”是它的最大优势，AI元素在制作中扮演的角色不只是一种美工工具。制作组花了一年时间，给玩家呈现了一番AI理解的修仙世界。“市面上AI浓度最高”，是总制作人昕玠对这款游戏的评价。
在AI跑出的世界观下， 与NPC人机对话成为了游戏的一大卖点。玩家能在对话中产生一种，“人类在学习AI的同时，AI也在变得更像人类”的感觉。这种与AI在同一片天地下从陌生到熟识的过程，恰恰是我对这款游戏上头的地方。
01 AI味，原来并不让人讨厌
谈到“AI感”，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感受。有的人觉得它像食物加多了芥末，辣到冲鼻子；有的人认为这是科技进步的潮流，并甘之如饴。
昕玠有一套自己的理解，他认为“AI风”就像二次元、3D动画一样，是一种新型视觉风格。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劣势，因为玩家们真正反感的不是AI，而是粗制滥造的内容。
《不问凡尘》带给我的味道，肯定与粗制滥造不沾边；像AI一样天马行空的自由感，这是我对它的第一印象。游戏并没给玩家提供无限大的地图空间，但你能感到，你的每一个交互行为都像在吮吸一口充满碳酸的汽水，“畅快”二字贯穿游戏的始终。
游戏实机截图
就打我第一次见到《不问凡尘》的出生系统，我就知道这游戏，它很认真。
对于主角的出生界面，大多游戏都是给定三到四个被定制好的职业路线，要求玩家去做选择题；而《不问凡尘》的成长路径更像是一道填空题，在重塑肉身前，玩家要先在脑海中构思好，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修仙人。
角色成长分为“道途”与“灵根”两个系统，玩家需要分配有限点数，为主角打造不同的特长。
“道途”对应玩家在修仙世界的各种行为。选择“合欢修”的玩家更容易获得“魅力”属性，在推进与女性NPC的专属剧情方面有独特优势；选择“鬼修”和“魔修”的玩家，能够通过“击杀”NPC获得属性，推动主角更快变强。
游戏实机截图
“灵根”对应剧情中五种不同门派，也是主角施展技能时运用的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。这五行属性不仅仅是相生相克的关系，而且对应着不同的战斗玩法。选择金灵根的玩家走的是暴力路线，依靠叠加“金魄”能提升暴击率，一击制敌；选择水灵根的玩家借助功法积累“沧流”，能够多重施法累加伤害。
游戏实机截图
每个流派像是一道别出心裁的菜，玩家能通过选择与体验，找到最匹配自己的风味。在被其他宗门高手痛扁一顿后，我总能保持心气去尝试用这套击败我的功法重来一世。这意味着，在角色成长的同时，《不问凡尘》也在带动玩家去寻觅自己， 它所提供的自由度，比简单设置几条职业路线要丰富的多。
游戏实机截图
传统互动影游往往采用直线叙事，不同于这种叙事模式带来的紧绷感，《不问凡尘》走向了贴近“佛系”的另一条路。
没有“上班打卡”的任务压力，《不问凡尘》直接允许玩家“躺平”。当我厌倦人间打打杀杀，操控主角在客栈一连休息360天，不会冒出某个系统让我推进剧情拯救世界，也不会因为修为不足，存在无法解锁的玩法或角色。
这个游戏仿佛就是把一整个仙侠世界抛给你，完全不过问你怎么去体验，玩家是加入宗门做老资历，还是玩散修做“孤独风中一匹狼”，系统好像完全不在意。
没有游戏任务的硬性约束，游戏资源的获取方式也变得随性，卷了一辈子的修仙人终于不用再刷野了，因为歪门邪路反而能更快提升修为。
游戏实机截图
从QQ农场“偷菜”，到三国杀“顺手牵羊”，“拿来主义”的爽感显得永不过时，“偷窃”就是《不问凡尘》为玩家打开的另一条门路。玩家仅需完成一次QTE，NPC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法宝就被顺走了；成功获取宝物是其次，激怒平日里老实巴交的NPC反倒成为了乐趣所在。
如果你想追求更高的挑战性，用对话说服NPC给资源是一个更加体面的做法。《不问凡尘》中，所有NPC都是一个独立智能体，通过给出不同提示语言，玩家能够自主模拟对话的场景，和NPC互动的方式再也不是一言不合就开打了。和宗主开展“入职面试”，找修仙伴侣索要零花钱，无论是“共情诉苦”还是“夸赞讨好”，能要到饭吃的就是好话。
为了让自己说服AI的概率更高，甚至还可以“用AI打败AI”，搬出
哔哩哔哩平台截图
作为影游，《不问凡尘》算得上是一脉技术流，游戏内的视频演绎完成度很高。
在战斗动画层面，传统游戏先制作角色模型，再往上叠加动作、光影和镜头处理；《不问凡尘》在Seedance的支撑下，能够先用AI生成动画场景，直接将AI产出拆解成可使用的游戏素材，在画面表现上直接对接玩家观感。
人物近距离接触时， 玩家能感受到NPC的身体跟随呼吸而上下浮动，连眼角的红血丝也清晰可见；相对于2D静态立绘，《不问凡尘》的人物对视与微表情带来的视觉满足，让游戏的互动体验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。
游戏CG
但《不问凡尘》也没走寻常路，它弱化了剧情的作用，强化了作品的游戏性 。
游戏的主线剧情显然做的就不如演绎画面那样出彩，因为AI在构筑剧情这方面显得很有“既视感”，直白一点就是老套。玩家不用费太多心思就能预测到下一步的剧情走向，如果只是这样延伸，游戏会很缺乏推进流程带来的惊喜。《不问凡尘》很聪明地用游戏性弥补了这一点。
例如感情线上，女角色的CG不止用作于“发福利”，制作组想了一个比较新颖的方式作为获取途径。玩家需要运用“留影石”道具，为女角色拍照，每一段场景表演分为三个记忆点，通过抓取拍摄的最佳时机记录CG。
steam商店页面宣传图
第一人称的拍摄视角增强了玩家的代入感与成就感，人物CG像是一次次约会得来的产物，而不是战力提升的附属品。而用小游戏的形式，可以将CG呈现时机的选择权交给玩家，在不破坏主线叙事紧凑性的同时，大大节约了叙事空间。
游戏内还开设了创意工坊，在这个地方你可以看到人工智能与人类巧思“火星撞地球”，穿古装的“黑曼巴”，开放双修的“奶龙”老板娘，还有一位客串世外高人的“窦苞”。游戏的“非正经”属性，在这里体现到淋漓尽致。
游戏实机截图
除了搭建玩法之外，制作组还深度刻画了“时间”，丰富了玩家的体验感知。
游戏在一年中的特定时期加入限时玩法，错过了就只能再等待一整年；当主角耗费90多年的寿元，从炼气期突破到筑基期，会发现地图上的凡人NPC也会过世。
玩家能从各种细节中感觉到自己所处的世界，每一天不是千篇一律，时间对于自己来说也存在特定的意义，修仙的进路上，无可避免要在一系列凡俗之物中做取舍。游戏的这种市井气息与修仙主题并行不悖，从拍卖到赌石，从比武到捉贼，你能感觉到自己在时间的脉冲下修行，但同时也是在经历一种生活。
02 百万token的账单，只为求得一则答案
开发团队仅20人，他们称自己是“做游戏的AI团队”，而非“用AI的游戏团队”，并用行动践行了这一点。
《不问凡尘》并非一鸣惊人， 在它前面 ,江南工作室已经铺垫三款游戏了，前作或多或少都存在游戏与AI兼容度不足的问题。例如《老板模拟器》的交互与反馈效率不匹配，《穿书游戏》的AI在进行长对话时记忆会崩坏，而《导演模拟器》受制于AI视频成本过高。
官方壁纸
制作《不问凡尘》的这一年也不算太平，昕玠提到，团队在去年立项时，AI模型生成的人物始终无法摆脱“恐怖谷”阶段，视频生成还需要团队逐一插入关键帧，今年Seedance2.0正式发布后，模型才真正具备理解人物表演的能力。
即便搭设AI管线看起来是更加低廉的制作路径， 但AI降低了重复性生产成本的同时，也加速了技术审美的衰老周期。在游戏上线前一个月，团队又不得不用最新的模型将整个游戏刷新了一遍，整个制作组像在追着技术做长跑。
为了对抗这种淘汰风险，《不问凡尘》的废片率被提到了98%。对于复杂的镜头，可能要将素材推倒重来上百次。相比于庞大的开销，19.9的首发定价，显得是相当亲民了。
官方壁纸
《不问凡尘》标志着AI游戏已经具备接受市场检验的能力，但好评率之下，仍然存在一些不尽人意的地方。
就目前来看， NPC的数量很多，但初始的对话模板却比较单一，几乎所有NPC的初始对话都是以发问的方式来提起的，一直被迫回答问题，很容易将玩家的探索热情消磨殆尽。
而且大部分玩家与NPC的对话结果，还不能转化为实际的游戏内容。当玩家和商店NPC砍价一番，虽然在打字框中得到了反馈，但道具价格却没有实时降低，这难免会让刚刚“大费口舌”的玩家感到失望。
玩家与NPC进行对话，大都追求的是双向交流的正面情绪价值，《不问凡尘》过度雕琢修仙世界的写实程度，反而会在对话内容上有所保守。
当NPC好感度从低到高产生变动，对话内容却没有得到同频的解放，即便数值上显示主角与某个角色已经是“莫逆之交”，或是已经在剧情CG上体现过某种亲密关系，但是一到对话，玩家却很难与角色创造更进一步的联系，甚至有对话人并非剧情人的割裂之感。
steam社区中心截图
游戏对CG角色进行的细节刻画，也还有很多可以深化的点。例如主角与女角色进入对战界面，女主并没有与自身形象相匹配的战斗立绘；在触发“吃醋”小剧场，和运用“传音符”进行角色之间远程交流时，所有女角色触发的对话反馈是相同的，非常破坏女角色的个性化塑造。
《不问凡尘》以硬核技术出圈，但目前核心卖点还是停留在擦边内容上，赏心悦目的女角色的确能引导玩家点进来，但未必能让玩家留得住。要想立得住一个“不虚”的好评率，《不问凡尘》后续还是得加入一些真功夫。
江南工作室拿一年时间，给市场证明了AI管线这条路走得通，玩家花出去的19.9，相当于换了一张观看这场走势的门票。
目前，《不问凡尘》的EA内容只做到了筑基期， 制作组既有可能乘势继续深耕，也有可能在尝到热度红利后就此止步。但于玩家和行业从业者而言，想必没人希望这个项目仅仅变成一场赚快钱的AI噱头，因为AI游戏这股风口，最终只换来昙花一现，未免太可惜了。